爸,你不明白。我帮不了她。她面子上下不来。我看她并没有打算去北京。她打算哪里有工作机会就去哪里。我不明白她怎么想的,不过我觉得她只有到了有能力回北京度假的时候才会回去。她并不是不想念姥爷或者不关心姥爷。她时常也会提起姥爷,但是每次我提起回去的时候她都不会回答我。有工作的时候会说没时间回去,没工作的时候会说要找工作。她从星期四开始就住到她男朋友哪里去了,说是她男朋友的小卖部需要帮忙还是什么的。今天晚上12点左右刚刚回来。看起来她心情挺不好的。我跟她提起带猫去看病,她说先缓缓说现在没钱。说得我挺难受的。她心情不好的时候,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。她心情不好的时候,我觉得很别扭,也挺不好受的。哎,真烦。
我现在交的朋友们一个个都挺仗义的。而且都很懂事。到我这个学校上学的,都是很能独立自强,自己生活的孩子。大部分都没有受家庭的帮助,只身一人来上学。受他们的影响,我觉得我坚强了很多。但其实我仍然很喜欢依赖别人,而且很恋家。但是我没有能够依赖你们的本钱。在我身边只有妈妈一个人,但是妈妈并不坚强,而且总是把她软弱的一面给我看。所以我只能自己去安排自己的事情。你们所有人都在中国,又能给我什么支持呢。就算是精神上的支撑,也必须是我写信给你们求援,才会告诉我一些忠告或建议。
也许我根本不爱国,我只是想要回去依赖你们罢了。我本质上只是一个软弱的女孩。我没有能力一个人处理一切事情。有时候我觉得压在身上的事情太多了啊。在别人的眼里我其实很能依赖我妈。时不时地让她送我啊什么的。我也经常跟朋友说我妈很开明,跟我姐妹一样,我干什么都不会阻止我,也不会问我学习呀什么的,都让我一个人管理自己的生活。但他们不知道的是,我觉得妈妈没有能力顾虑到我。有时候我感觉她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,又怎能顾虑到我。不过我不太在乎,我享受自由,也喜欢计划自己的生活。但是我希望她能够过好日子。她那么地好强,我不希望她向任何人低头也能自己站起来。
爸,爷爷奶奶身体好么。我以前每年回去看到他们都觉得很难过,因为他们每次都变化很大。现在这么久都没回去了,不知道他们身体如何。我这边有好几个朋友的爷爷或者奶奶都在国内过世了,听过后感觉很不是滋味。毕竟爷爷奶奶在小时候照顾了我那么多年,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。我的童年就是在大院儿度过的,跟那里的感情很深厚。爷爷现在健忘是不是很厉害啊,他还会说些笑话逗你们笑么。奶奶还会每天早起做早餐么。你们每个星期都会聚在一起吃饭么。
哎,要不是妈妈现在在我旁边看电视,我特想哭出来。她不顺当的时候,我感觉比我自己不顺当更难受。因为如果是我自己不顺当,起码我有改变它的机会。但是她不顺当的时候,只会让我感觉到自己的渺小、自己的无助。
为什么你们都不在我的身边呢。为什么你们让我的生活这么的漂泊不定。你知道么,小时候在大院儿的时候我觉得我会跟在爷爷奶奶身边一辈子的。会跟林楠、张卓、黄微、尚阳他们一起中考、高考、然后在北京上大学。会每天早晨吃奶奶做的早餐;会每天跟他们一起看新闻联播。然后你们把我带到温哥华了。我当时一边努力适应新环境,学习新语言,一边惦念着中国的生活。当我适应了,交了很多朋友了,认识了你跟邹红妈妈,对留在温哥华有了计划的时候,你们又把我送上了来多伦多的飞机。也许这每一步都是你们精心为我设计的最容易最适合我的路线图。但是每一步对我来说都来得那么突然。每一步都让我伤心过、难过地哭过、最后努力去适应去配合你们给我的安排。
但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啊。我总是感觉自己徘徊在一个家与另一个家之间,提着行李,没有归属感。你们给我的建议、鼓励、称赞总是让我感觉是文字枷锁。因为我只能是一个懂事的孩子,因为我有了这些机会,有能力,所以我可以变得懂事。感觉一切都很理所当然。我走的路比起其他人来说也许确实很容易。我走到现在也一直都很一帆风顺,从没有过大起大落。但我讨厌你们给我塑造的模子,讨厌你们离婚要等到4年后才告诉我,讨厌你们没能给我家的感觉。
我知道我比没有爹娘的孩子幸福多了。我有那么多人心疼我,关照我。我真是很幸福的孩子呢。但我仍旧没有归属感,我并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心中的唯一。就连妈妈也不是的。对妈妈来说,事业更重要。你们都爱护我,照顾我,但是却都不会把我放在第一位。也许孩子并不是父母的第一选择。我不知道一个人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,最重要的人应该是谁。二婶儿跟二叔就没有要孩子的打算。我觉得他们选择的生活方式倒也潇洒。虽然他们不会享受到为人父人母的感觉,但起码不会有那些为人父人母必要的责任。爸爸,你告诉我,我是不是问你们要的太多了。
多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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